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捧出了满满真心却终被辜负的乐乐。游江 绘
\n对不起，乐乐
\n文/刘春
\n在易感的老爸面前，有一些禁忌的词语不能提。其中一个，便是“乐乐”。
\n乐乐是我二十年前买下的一只小狗。在沙坪坝的某个地下通道里，我看到了金灿灿、毛茸茸的它——这胖乎乎的小狗，真是憨态可掬。想到老爸说住在乡下小院里，没有一个“打响声”的小护院，就买下它带回了老家。
\n老爸一边嫌弃小狗过圆的身材，一边端出了比小狗体积还大的饭钵，慈爱地看着它吃得头也不抬，弯弯的小尾巴摇得像上了发条，笑了：“这个小东西倒是不认生，乐呵呵的。就叫乐乐吧！”小狗抬头看我们一眼，腾不出嘴巴来回应，大口吃着饭，把尾巴摇得飞起来，亮晶晶的眼睛里似乎盈满了笑意，从此有了属于自己的大名。
\n老爸从一开始皱着眉看这个长相很不接地气的“蠢狗”，到渐渐开始偷偷给它开小灶吃好东西，再到张口闭口都是“乐乐”，用了不到一个月时间。
\n谁能拒绝它呢？
\n黑黑圆圆又亮亮的一双眼睛，那么诚心诚意地望着你！
\n不论多远听到一点响动就撒着欢飞奔过来，满脚泥泞也毫不迟疑地迎向你！
\n乐乐胃口很好，给什么吃什么，从来不挑食。在它的眼里，食物只分为：好吃、很好吃和特别好吃。所以，总是看到它兴高采烈地迎接它的餐点，不论饭钵里有肉有饭还是只有些许面条。当然，心软如棉的老爸从来不会亏待家中任何动物——连山羊也是每天有专属盐水喝，有干燥干净的木架休息，且能每天享受刷洗待遇的。
\n更何况善解人意的乐乐！
\n在乐乐之前，我从未直观了解过狗的忠心。
\n老爸去地里手工拔草，乐乐专注地看了一小会儿，居然开始帮忙——努力地咬紧一棵棵杂草，四肢用力往后退，学着老爸的样子把杂草连根拔起。虽然一开始难免用力过度咬断了数根草茎，被老爸笑骂赶开，它却锲而不舍地换个角落继续，终于神奇地掌握了这个对于小小的它来说无比艰难的技能。
\n老爸养了两只小山羊，每天赶它们去山上的草坡放牧。小羊脖子上的细绳会被绑在草地中的一棵小树或一块石头上，老爸忙完地里其他的活儿，会给它们挪个没吃过草的地方，傍晚再一路赶回家来。乐乐跟前跟后，忙着“管理”：不让任何小羊开小差、掉队，偶尔躲开小羊不耐烦顶来的小角，蹦蹦跳跳绕到另一侧，继续驱赶，煞有其事。
\n老爸养的小猫浑身乌黑，叫“黑妹”。这小家伙脾气不怎么好，不仅成天跟家里的羊啊、鸡啊之类的打架，还总是招惹老乡们的家畜家禽们，引来“众怒”。于是，仗义的乐乐出现了——并不比黑妹高大健壮多少的它，总是急匆匆地倒腾着小短腿，摆动着圆滚滚的小身子唰地冲上去，挡在黑妹面前，勇敢大叫，吓唬着身型高大的狗、鹅、猫们，虽然不免且战且退，却总也不忘把黑妹护在身后……
\n并不高大的乐乐，用它心无旁骛的忠诚和坦荡热情的爱，成为了充满担当的“男子汉”。
\n后来大雨连绵，乡下的小院在风雨中瑟瑟发抖。放晴以后，我劝着爸妈安顿了一切搬去跟我同住。鸡和羊卖掉了，猫送给了叔叔，只有乐乐实在不舍，带到了我家。
\n可是我家在没有电梯的六楼，乐乐总是学不会上厕所，又不肯随地大小便，就老是憋着，等出门的人带它去楼下草丛里解决问题。我们每天上班，爸妈腿脚不算便利，出门的间隔难免过于长了。于是，往往一边下楼，一边就看到乐乐淅淅沥沥……多打扫几次，念叨声里的乐乐越发自惭又自卑起来。
\n没有了可以到处撒欢的山坡、田野，没有了朝夕相伴的黑妹，没有了鸟语花香……乐乐变得安静起来，连饮食也变得克制。爸爸说，它大概是为了减少排便。
\n懂事得让人心酸又心疼。
\n恰好我工作的单位为了防盗，打算买一只小狗来护卫。我小心翼翼问领导，是不是可以把乐乐送来，不要钱。皆大欢喜。
\n送去之前，仔细察看了铁栅门里的单间狗舍，又审视了巨大的餐盆和丰富的食物，都还不错。乐乐在这里，一定能比住在我家更好吧？
\n随后的日子里，我和爸爸总会隔三岔五去看望乐乐，带上它喜欢的鸡肉、牛肉、鱼骨头……在这些它曾经热爱的美食出现的刹那，它却总是第一时间扑到我们的脚边，一边疯狂地摇尾巴，一边用湿漉漉的眼睛哀怜地望着我们。
\n它想回家。那个因为诸多不便，放逐了它的家。
\n数月后的一天，我得知了乐乐的死讯。因为酷暑。或许，还有渴望熄灭后的伤心。
\n这是一只二十多年前来过的小狗。老爸仍然会一提到它就泣不成声，一尝到好吃的就会说“如果乐乐还在”，一看到风中旋转的落叶就会忍不住说“真像乐乐在追尾巴”，然后默默地咽下心痛与愧疚……
\n对不起，捧出了满满真心却终被辜负的乐乐。
\n愿你，自由。
\n作者简介：刘春，笔名指上听，九龙坡区作协成员，重庆文学院第六届创作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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